古典小说->文明小史
,人家同他讲了,他使了枝笔,讲一个,记一个,人家并不在意,等到第二日,把那些人的名字,一个个写将出来,送到宣南日报馆里,刻在报上,说是维新会会员题的名,人家同他争也争不过来,他的党羽一日多一日,他的风声也一日大一日,有两位古方都老爷,联名参了他一本,说他结党营私,邪说惑世。上头批出来了,安绍山着革职,发交刑部审问,取有实在口供后,再行治以应得之罪。他有个同年,是军机处汉章京达拉密,悄悄送了他一个信,这下子把他吓呆了,他想三十六着,走为上着,连铺盖箱笼都不要了,带了几十两碎银子,连夜出京,搭火车到天津,到了天津,搭轮船到上海,到了上海,搭公司船到日本,正是累累若丧家之犬,芒芒如漏网之鱼。北京步军统领衙门奉了旨,火速赶到他的寓所,只扑了个空,覆旨之后,着各省一体查拿而已。安绍山既到日本,在东京住了些时,后来又到了香港住下,有些中国做买卖的,都读过他的方言书,提起来无有一个不知道他名宇的,这回做了国事犯,出亡在外,更有些无知无识的人,恭维他是胆识俱优之人,他也落得借此标榜,以为敛钱愚人地步,这是后话。
这天劳航芥得了沈翻译的电报,忽然想到了他,就去拜望他。刚才叩门,有一个广东人圆睁着眼,趿着鞋走将出来,开了门,便问什么人,其势汹汹,管牢的印度巡捕,也不过像他这般严厉罢了。劳航芥便说出一个记号来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四十六回
谒志士如入黑狱 送行人齐展白巾
却说劳航芥到了安绍山的门口,一个广东人雄纠纠气昂昂的出来,叉腰站着,劳航芥便说了三个字的暗号,是“难末士”。这“难末士”三字,文义是第二。安绍山排行第二,他常常把孔圣人比方自己的,他说孔圣人是老二,他也是老二。孔圣人的哥子叫做孟皮,是大家知道的,安绍山的哥子却靠不住。
有一个本家,提起来倒大大的有名,名字叫做小安子,同治初年是大大有点名气的。安绍山先前听见有人说过,洋洋得意,后来会试,到了京城里,才知道这个典故,把他气得要死。话休絮烦。
再说那个守门的听明白了劳航芥的暗号,引着他从一条巷堂走进去,伸手不见五指,约摸走了二三十步才见天光,原来是座大院子,进了院子,是座敞厅,厅上空无所有,正中摆了一张椅子,真如北京人的俗语,叫做“外屋里的灶君爷,闹了个独座儿”,旁边摆两把眉公椅,像雁翅般排开着。守门的把劳航芥引进敞厅,伸手便把电气铃一按,里面断断续续,声响不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