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文明小史
一个披发齐眉的童子,出来问什么事,劳航芥便把外国字的名片递给了他。那童子去不多时,安绍山挂着杖、趿着鞋出来了。劳航芥上前握了一握他的手,原来安绍山是一手长指甲,蟠得弯弯曲曲,像鹰爪一般,把劳航芥的手触的生痛,连忙放了。安绍山便请劳航芥坐了,打着广东京话道:“航公,忙的很啊!今天还是第一次上我这儿来哩!”劳航芥道:“我要来过好几次了,偏偏礼拜六、礼拜都有事,脱不了身。又知值你这里轻易不能进来,刚才我说了暗号,那人方肯领我,否则恐怕要闭门不纳了。”安绍山道:“劳公,你不知道这当中的缘故么?我自上书触怒权贵,他们一个个欲得而甘心焉。我虽遁迹此间,他们还放不过,时时遗了刺客来刺我。我死固不足惜,但是上系朝廷,下关社会,我死了以后,那个能够担得起我这责任呢?这样一想,我就不得不慎重其事,特特为为到顺德县去,聘了一个有名拳教师,替我守门,就是领你进来那人了。你不知道,那人真了得!”劳航芥道:“你这两扇大门里面漆黑的,叫人路都看不见走,是什么道理呢?”安绍山道:“咳!你可知道,法国的秘密社会,那怕同进两扇门,知道路径的,便登堂入室,不知道路径,就是摸一辈子都摸不到。我所以学他的法子,便大门里面,一条巷堂,用砖砌没了,另开了五六扉门,预备警察搜查起来,不能知道真实所在。”劳航芥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说着,随把电报拿在手中道:“有桩事要请教绍山先生,千祈指示。”安绍山道:“什么事?难道那腐败政府,又有什么特别举动么?”劳航芥道:“正是。”便把安徽黄抚台要聘他去做顾问官的话,子午卯酉诉了一遍。安绍山低下头沉吟道:“腐败政府,提起了令人痛恨!然而那班小儿,近来受外界风潮之激刺,也渐渐有一两个明白了。此举虽然是句空话,差强人意。况且劳公抱经世之学,有用之材,到了那边,因势利导,将来或有一线之望,也未可知。倒是我这个海外孤臣,萍飘梗泛,祖宗邱墓,置诸度外,今番听见航公这番话说,不禁感触。真是曹子建说的:『君门万里,闻鼓吹而伤心』了。”说到这句,便盈盈欲泣了。劳航芥素来听见人说安绍山忠肝义胆,足与两曜争辉,今天看见他那付涕泗横流的样子,不胜佩服。当下又谈了些别的话,劳航芥便告辞而去。临出门时,安绍山还把手一拱,说道:“前途努力,为国自爱!”说完这句,掩面而入。
劳航芥又不胜太息。回到中环寓所,伺候的人,捧进一个盘来,盘里有许多外国名片,有折角的,有不折角的。这是外国规矩,折角的是本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