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西湖二集明. 周楫
堂门环佩丁冬,香烟如云,堂内递相报道:“夫人来。”土地牵徐鏊使跪在地下,帘中有大金地炉,中烧兽炭,美人拥
炉而坐,自提火箸簇火,时时长叹道:“我曾道渠无福,今果不错。”顷刻间呼:“卷帘!”美人见鏊,面红发责道:
“卿太负心,我怎生叮咛,卿全不信我言语。今日相见,有何颜面?”美人掩袂欷歔泣下道:“与卿本期始终,岂意弃
我至此。”两旁侍女都道:“夫人不必自苦。这薄幸儿郎便当杀却,何须再说。”便叫鬼卒以大杖击鏊。击至八十,徐
鏊大叫道:“夫人,吾诚负心,但蒙昔日夫人顾盼,情分不薄。彼洞箫犹在,何得无情如此!”美人因唤停杖,道:
“本欲杀卿,感念昔日,今赦卿死。”两旁女侍大骂不止。徐鏊遂匍匐拜谢而出,土地仍旧送还,登桥失足而醒,两股
甚是疼痛,竟走不起。卧病五六日,复见美人来责道:“卿自负心,非关我事。”连声恨恨而去。美人去后,疼痛便消。
后到胥门外访寻踪迹,绝无影响,竟不知是何等仙女。遂有《洞箫记》传于世。有诗为证:口是祸之门,舌是斩身刀。
只因多开口,赢得棒来敲。
如今小子说西湖上也因一曲洞箫成就了一对好夫妻,不比那徐郎薄幸,干吃大棒,打得叫苦叫屈。话说宋高宗南渡
以来,传到理宗,那时西湖之上,无景不妙,若到灯节,更觉繁华,天街酒肆,罗列非常,三桥等处,客邸最盛,灯火
箫鼓,日盛一日。妇女罗绮如云,都带珠翠闹娥,玉梅雪柳,菩提叶灯球,销金合,蝉貂袖项帕,衣都尚白,盖灯月所
宜也。又有邸第好事者,如清河张府、蒋御药家,开设雅戏烟火,花边水际,灯烛灿然。游人士女纵观,则相迎酌酒而
去。贵家都以珍羞、金盘、钿合、簇钉相遗,名为“市食合儿”。夜阑灯罢,有小灯照路拾遗者,谓之“扫街”,往往
拾得遗弃簪珥,可谓奢之极矣,亦东都遗风也。
话说嘉熙丁酉年间,一人姓潘名用中,是闽中人,随父亲来于临安候差。到了临安,走到六部桥,寻个客店歇下。
宋时六部衙门都在于此,因谓之“六部桥”,即今之云锦桥也。潘用中父亲自去衙门参见,理会正事,自不必说。那时
正值元宵佳节,理宗皇帝广放花灯,任民游赏,于宣德门扎起鳌山灯数座,五色锦绣,四围张挂。鳌山灯高数丈,人物
精巧,机关转动,就如活的一般。香烟灯花熏照天地,中以五色玉珊簇成“皇帝万岁”四大字。伶官奏乐,百戏呈巧。
小黄门都巾裹翠蛾,宣放烟火百余架,到三鼓尽始绝。其灯景之盛,殆无与比。潘用中夜间看灯而回,见景致繁华,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