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小说->魏阉全传
尔耕复又拿过一个手本,跪下道:“小官蒙老爷赦宥,恩同再造,情愿投在老爷位下,做个义子。谨具淡金几两送上,以表儿子一点孝意。”忠贤接过手本,上写着:“倭金二百两。”忠贤十分欢喜,大笑道:“田大哥,你太过费了!才已领过,这定不好收的,咱也不敢当,此后还是弟兄相称的好。”尔耕道:“爹爹德高望重,皇上倚重。儿子在膝下,还怕折了福。”
于是朝上拜了八拜。忠贤见他卑谄足恭之态,只是嬉着嘴笑。邀他到书房里坐,二人携手入来。尔耕先扯过一张椅子,在中间道:“请爹爹上坐!”忠贤笑道:“岂有此理,对坐罢。”让了半日,忠贤下坐,他在左边,只把屁股坐在椅子边上。家人捧上茶来,他先取过一杯,双手奉与忠贤,然后自取一杯。
忠贤道:“田大哥一向久违,还喜丰姿如旧,咱们倒老了。”尔耕道:“爹爹天日之表,红日方中;孩儿草茆微贱,未尝仰瞻过龙颜,爹爹何云久别?”忠贤笑道:“你做官的人眼眶大了,认不得咱,咱却还认得你!”尔耕忙跪下道:“儿子委实不知。”忠贤扯起来道:“峄山村相处了半年多,就忘记了?”尔耕呆了半晌,道:“是了,当日一见天颜,便知是大贵之相。
孩儿眼力也还不差。如今为凤为麟,与前大不相同。“家人捧上酒肴,二人对酌。忠贤道:”田大哥可曾到东阿去走走?可知道令亲的消息么?“尔耕道:”别后二三年,姨母去世,孩儿去作吊时,姨妹已生一子。闻得刘天祐那厮屡次相逼,已出家了。“忠贤听了,不觉泪下道:”只因咱当日不听良言,以至把岳母的二千金麦价都费尽了,不得还乡,流落至此!几次差人去打听,再没得实信。可怜他母子受苦,若有老成人,可央个去讨讨信。“尔耕道:”孩儿有个侄子田吉,由进士出身,新选了东阿县。他去,定有实信。明日叫他来拜见爹爹。刘天祐那畜生当日既极无情,后又见姨妹有姿色,要强娶为妾,受了他许多凌辱,此仇不可不报。今幸舍侄到那里去,也是天理昭彰。“二人谈说,饮至更深才别。正是:
天亲不可以人为,何事奸奴乱走之。
三畏四维俱不顾,忍从阉寺作干儿。
这田尔耕乃原任兵部尚书田乐之孙,原何受刘天祐许多辱?只因他与沈惟敬同恶,沈惟敬坏了事,他逃走在外,故不说出,恐惹出事来。如今事平了,又做了官,故思量要报仇。是日酒饭毕,归家对妻子说道:“我说老魏是谁,原来是傅家姨妹的丈夫魏西山。我只道他死了,谁知他竟到这地位!他还认得我,说起来他要差个人去访姨妹的信。我举出侄儿田吉来,明日领他去见一见。”
